构建全域场景生态 努力在发展新质生产力上取得新突破

2025年11月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听取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工作汇报时发表重要讲话指出，要着力打造具有海南特色和优势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推动主导产业优化升级，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努力在发展新质生产力上取得新突破。这一重要论述，不仅为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指明了方向，更深刻揭示了创新发展的内在规律：科技创新提供“源头活水”，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产业创新则是“转化桥梁”，破解“从有到用”的难题。要将这两个环节有机衔接进而深度融合，亟须一个能够承载技术验证、模式迭代与政策适配的现实载体。场景，正是这一关键纽带。

场景之本体：从具体情境到创新系统的构型空间

“场景”一词，古已有之，多指戏剧、叙事发生的具体场合与环境，隐含着人物、事件与背景的互动关系。而在创新理论的谱系中，场景的内涵被极大地拓展并深化。它并非被动静止的“背景板”，而是主动集成技术、基础设施、商业模式、制度政策的“构型空间”。

11月7日，国务院办公厅正式印发《关于加快场景培育和开放推动新质生产力大规模应用的实施意见》。文件将场景明确定义为“用于系统性验证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产业化应用的具体情境”，并强调其作为“连接技术和产业、打通研发和市场的桥梁”的核心价值。这一定义，使“场景”超越了日常语境中单纯的“场合”或“情景”，跃升为创新生态的关键构型。这意味着场景是主动集成各类创新要素的动态试验场。在这样的场景中，创新不再是线性过程，而是技术研发与商业转化同步发生的共生体系，能够显著降低创新成果从实验室迈向市场的试错成本与风险。

在构型空间里，创新的各要素不再孤立存在，而是相互耦合、激发，形成一个微缩的、可验证的“现实世界”样本。譬如，一个“智慧农场”场景，它不仅是无人机、传感器、大数据分析的简单叠加，更是对精准农业运营模式、土地数据产权界定、农业碳排放标准等一整套新规则的测试。它构成了一个“系统性的验证环境”，技术在此接受真实复杂性的考验，商业模式在此探索可持续性，政策法规在此调整校准。

这种构型特性，使场景成为孕育“新质生产力”的温床。新质生产力，其核心在于生产要素的创新性配置，在于摆脱传统路径依赖。场景正是这种突破性配置的试验场。它允许颠覆性技术在真实但不失可控的环境中迭代，降低创新从实验室走向广阔天地的“惊险一跃”的成本与风险。因此，培育场景，本质上是投资于创新的基础设施，是为未来产业生态播种育苗。

场景之功能：从技术验证到产业生态的牵引枢纽

场景的多重功能，首先体现在“技术验证”上，即作为“连接技术和产业、打通研发和市场的桥梁”。一项技术无论多么前沿，若无法在特定情境下证明其价值、可靠性与成本效益，便难以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场景为此提供了舞台，例如在智慧物流领域创新无人运输、无人装卸、智慧仓储等场景，在智慧城管领域无人驾驶巡逻、问题点位自动抓拍、违法证据固定等，便是对自动驾驶、机器人技术、物联网管理系统综合应用的检验。

更深一层，场景发挥着“需求牵引”与“产业升级”的枢纽作用。我国拥有超大规模市场和最完整的产业体系，这意味着我们具备几乎无所不包的场景潜力。通过系统性地建设一批产业转型升级的新业态应用场景，如柔性生产线、智能工厂、零碳园区等，场景不仅促进新技术转化应用，更倒逼技术持续进步，牵引整个产业链向高端跃升，形成“技术突破—场景验证—产业应用—体系升级”的良性循环。

场景是“要素聚合”的磁极。创新活动需要技术、数据、人才、资本等要素的汇聚。一个明确的、有前景的场景，能有效吸引和配置这些要素。打破壁垒，让要素围绕高价值场景顺畅流动、高效组合，催生化学反应，从而形成充满活力的产业生态圈。

场景之试验：从压力测试到制度创新的孵化器

场景的深层价值还在于，它是制度创新和治理模式现代化的前沿阵地。任何颠覆性技术和业态的出现，都会对现有的法律法规、监管框架、社会伦理带来挑战。是削足适履地限制创新，还是未雨绸缪地构建适应性管理体系？场景提供了绝佳的“压力测试”环境。

如在低空经济、全空间无人体系等新兴领域，与其等待技术完全成熟、风险全部显现再仓促立法，不如在划定区域、限定条件的场景中，先行先试新的空域管理规则、事故责任认定标准、数据安全协议。这种“监管沙盒”或“创新试验区”模式，允许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探索包容审慎的监管模式，实现“既要‘放得活’又要‘管得好’”。

通过场景试验，制度设计者可以从实践中汲取智慧，不断提升制度设计水平，甚至推动相关法律法规的健全完善。场景由此成为制度创新的孵化器，确保了生产关系的调整能够更好地适应和促进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这种“场景驱动型治理”创新，对于应对日益加速的科技变革至关重要。

场景之海南实践：从自贸港优势到新质生产力示范田

海南背靠内地大市场，面向太平洋和印度洋，拥有独特的地理区位、生态环境和“一本三基四梁八柱”战略框架下的政策红利，完全有能力在场景培育上先行一步，成为新质生产力的示范田。

打造“全域场景创新实验室”。依托全岛封关运作后高度开放的环境，争取成为国家级的“场景集成测试特区”。围绕数字经济、人工智能、全空间无人体系（尤其是低空经济）、生物技术、清洁能源、海洋开发等重点方向，制定出台更具吸引力的场景开放清单。如，在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深化“脑机接口、远程医疗”等医疗场景；利用环岛旅游公路和热带雨林公园拓展“虚实融合、智能导览”的数字文旅场景；依托洋浦经济开发区探索“绿色甲醇、氢能”等清洁能源船舶和车辆应用场景。这一举措的核心是打破部门壁垒，允许在特定区域对技术、模式、政策进行一体化集成试验。

开展“最高水平开放压力测试”。海南自由贸易港的核心使命之一是进行高水平对外开放压力测试。可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在数据跨境流动（如支持三亚深海科技城数据国际合作）、无人体系标准互认（如低空飞行器适航标准）、绿色标准与认证（如碳足迹核算）等方面，率先开展场景化的压力测试。吸引国际知名企业、科研机构带着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在海南的真实环境下共建共享创新应用场景，使海南成为国际创新要素涌入中国、中国创新成果走向世界的“场景门户”。

构建“产学研金介”共融生态。场景的活力源于创新主体的积极参与。海南需着力优化营商环境，促进场景资源公平高效配置，保障各类市场主体平等参与、公平竞争。特别要鼓励国有企业开放场景，吸引民营企业、中小科技企业和新型研发机构参与。积极发展场景策划、评估、咨询、公证等专业服务机构。利用自由贸易港税收和金融政策优势，鼓励风险投资、产业基金等投向场景创新项目，形成“场景—技术—产业—资本”的正向循环。

强化“人才与数据”双轮驱动。新质生产力本质上是人才驱动型生产力。海南需创新人才评价与激励政策，大力吸引和培养既懂技术又懂产业、具备场景思维的战略科学家、工程师和创业者。同时，高质量建设自由贸易港数据基础设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促进公共数据、行业数据有序开放，为场景创新提供丰富的“数据燃料”。

场景，这个看似微观的“情境”，实则是观察一个时代创新活力的棱镜。创新范式正从技术单向突破向“技术—场景”双向驱动演变。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坚持问题导向”，为场景培育指明了根本方向——场景的生命力，源于对真实世界紧迫需求的深刻回应。

于海南而言，这场围绕“场景”的变革，是挑战，更是历史性机遇。若能以敢为人先的锐气，将全岛打造为充满机遇的“场景超市”、制度创新的“测试场”、万物竞发的“创新雨林”，不仅能为自由贸易港建设注入澎湃的新质生产力动能，更能为中国乃至全球的创新发展，交出一份来自热带岛屿型自由贸易港的生动答卷。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海南自由贸易港法治研究院研究员）